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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的油辣椒(火铺矿)  

2017-03-16 15:12:16|  分类: 青年文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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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今年春节回家时带回来一桶油辣椒,放在宿舍里舍不得吃,时间长了怕坏了,晚上煮面条时就舀上一勺,吃着油辣椒,我会想起奶奶,想起那苦涩的求学之路。

    12岁那年,我考取了县城初中。对于不谙世事的农村孩子来说,到县城读书简直是天大的喜讯,奶奶高兴得特意请村里的木匠精心制作了个结实的大木箱,给我读书时用。出发那天,我背着沉重的大木箱,向奶奶匆匆告别,临别时奶奶嘱咐,路上颠簸,要注意箱里的油桶,别让辣椒油撒出来。上车后我突然想起奶奶刚说过的话,我急忙打开木箱,里面有一个塑料桶,揭开桶盖,一股香喷喷的辣味涌上来,一路上我沉浸在香辣的兴奋中,开始了求学之旅。

    梦想与现实总是存在天壤之别。我渐渐发现,校园里没有鸟语花香,没有绿茵茵的草地,更没有丰盛的“阳光午餐”,只有“土豆丝加豆腐块”。我住的宿舍有40多人,卫生糟糕透顶,夏天蚊蝇肆虐,令人无法安睡。我常常午夜醒来,静静地聆听水龙头发出的滴答声,默默地数着时间。饿了,就趁着月光从枕边摸出仍有余温的馒头,轻轻地打开油辣椒桶,用馒头蘸上一点油辣椒吃,油辣椒是我半夜充饥必备的“美味佳肴”。那时学校只有一所食堂,一千多名住校生排队打饭,那清汤寡水、难以下咽的饭菜,油辣椒就成了学生们心中的美味。打完饭,操场上、小河边、树丛间,同学们你吃我一口饭菜,我尝你一口辣椒,别提有多快乐了。

    每月一号,奶奶的油辣椒和我的生活费准时送到学校,一月又一月,奶奶的油辣椒见证了我的成长。记得有一个月,是外公来看我,临走时把钱塞到我口袋里,叮嘱我照顾好身体,看着外公远去的背影,心里隐隐感觉到家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。周末放假,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家,奶奶已卧病在床很长时间,她看到我,硬撑起孱弱的身子问:“你不好好读书,回来干什么?”见我难过的样子,她轻声地安慰道:“没事的,算命先生说我能活80多岁,今年才75岁嘛,至少还要再活十年……没油辣椒吃了吧?等我病好给你做。”

    奶奶种了一辈子的地,虽到古稀之年也舍不得放下锄头。家人都反对她干农活,可她每次都说:“在家里闲得慌,就想到地里看看,活动活动也好嘛!”干活时她经常会摔着、跌着,可她从未想过离开土地,每次倒下都坚强地站了起来,这次也不例外。不久,奶奶的油辣椒又准时送到了学校。

    18岁生日那天,让我惊讶的是奶奶拎着一桶油辣椒和一袋煮鸡蛋来县城高中看我了。快半个世纪没来县城了,奶奶对县城的变迁感到十分新鲜,像个小孩似的,瞅瞅这儿,瞧瞧那儿,一路上总讲不完对这古城的印象和回忆,仿佛在追寻年轻时的梦。我庆幸成人这天有奶奶与我相伴,我带着奶奶走在校园里、闹市中,和奶奶一起倾诉着、寻找着、盼望着……

去年秋天,88岁高龄的奶奶已病入膏肓,我守在病榻旁不敢离开半步。奶奶已神志不清,梦魇里常常念叨着牵挂的人和事。一天夜里,她猛然惊醒,微弱地说:“孩子,饿了吧?煮面吃,有油…辣…椒”我顿时泪如泉涌。这次,奶奶真的离开了,但没有离开属于她的土地,奶奶的油辣椒永远留在了我的梦里、心里。(骆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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